专访李懿:把握趋势,孵化创新,开启TCR-T细胞疗法新征程
2005年,李懿发表了全球首个人源高亲和可溶性TCR(T细胞受体)的研究论文。七年后,也就是2012年,李懿受特聘回国,正式加入中国科学院广州生物医药与健康研究院(简称“广州生物院”),为20余年的海外沉浮划下一个休止符。
跟时任香雪制药董事长王永辉一拍即合,李懿随后又开始了与香雪的合作之路。
这是一个“从0到1”的过程,从人才到技术,倾囊相助。“不夸张地说,整个项目没有广州生物院团队帮助是无法实现的,包括他们的实验室也是根据我在英国的实验室设计而建立起来的。”李懿说道。
李懿主导的TAEST16001注射液项目作为香雪精准研发管线的首个产品,获得了国内首个TCR-T细胞疗法的IND,目前正在进行I期临床试验。还有TAEST1901的IND已经被CDE受理。
“我已经实现自己对香雪的IND承诺了,是时候要继续沿更科学的轨道前进了。”李懿希望,自己能在中国研发出新一代的全球首创的细胞免疫治疗方式,为本土创新和患者提供新的可能。
对抗实体瘤,TCR-T疗法“从0到1”
TCR-T细胞疗法属于过继免疫细胞治疗的一种。所谓的过继免疫细胞治疗,是指从肿瘤患者体内分离免疫活性细胞,在体外进行扩增和功能鉴定,再回输入患者体内,从而直接杀伤肿瘤细胞或激发机体的免疫应答来间接杀伤肿瘤细胞。
过继免疫细胞治疗还包括NK、LAK、DC、CIK、TIL、CAR-T等疗法,但具有特异性的只有CAR-T和TCR-T细胞疗法。随着研究的发展,后者构成了抗原特异性T细胞的过继免疫治疗两个主要方向。
CAR-T细胞疗法在血液肿瘤上大放异彩,而TCR-T细胞疗法则弥补了其对实体瘤效果差的缺陷。

TCR-T疗法和CAR-T细胞疗法的对比
T细胞的激活需要条件触发。
肿瘤细胞上的抗原被抗原呈递细胞(APC)吞噬并降解成小肽,此后部分的小肽与组织相容性复合体(MHC)相互结合呈递在APC的膜表面。当某种T细胞的TCR刚好能和该复合体结合,在共刺激受体(如APC上的B7蛋白与T细胞的CD28受体结合)的共同作用下,T细胞就能够激活和增殖。
激活的T细胞由于TCR,故能通过识别肿瘤细胞上MHC呈递的肿瘤抗原杀死肿瘤细胞。TCR在这一过程中扮演着关键角色。
CAR-T细胞只识别肿瘤膜表面抗原,不需要抗原呈递的过程,以非MHC限制性的方式识别和杀伤肿瘤细胞。但是相比于抗原暴露程度高的血液瘤,实体瘤的环境更加的复杂。近乎九成的恶性实体瘤缺乏膜表面特异性靶标,这使得CAR-T细胞疗法在实体瘤的应用上举步维艰。
肿瘤相当“聪明”。李懿说道:“在实体瘤方面,针对单一靶点去压制或者清除肿瘤,即便当下有效果,但最终肿瘤还是会逃逸掉,所以得综合考虑。”
改造过后的TCR-T细胞特异性识别能力更强,对肿瘤细胞的亲和力更高。无论是细胞内、细胞表面还是肿瘤细胞突变后产生的新抗原,任何MHC分子提呈的抗原均能被TCR-T识别。这意味着TCR-T技术拥有更多的靶点种类、更小的免疫逃逸可能性。
“但这项技术很难,壁垒很高,做的人少,所以进展比较缓慢。”李懿进一步补充,“TCR工程远比抗体工程来得复杂,成功率也低得多,很多情况都只能是case by case来分析,没什么明显的普遍规律可言。”
与传统药物相比,TCR工程涉及更多对象、纯化及测试分析,因此生产周期更长、步骤更多、成本更高。根据弗若斯特沙利文的分析报告,细胞基因疗法在临床前及临床阶段的研发费用约为传统药物的1.2-1.5倍。
尽管如此,近些年,在TCR-T细胞疗法上还是取得了标志性的突破。
Immunocore的TCR药Kimmtrak(tebentafusp-tebn)在今年1月份获得FDA批准上市,成为全球首个上市的TCR药。
作为一款双特异性蛋白,Kimmtrak包含一个高亲和性和可溶性的TCR端和一个抗CD3的免疫效应结构域。其活性非常高,以0.6微克/公斤的有效剂量推算目前暂无可取代的同等效力,这与其采用的分子结构密切相关,该分子特异性靶向gp100(在黑色素细胞瘤中表达的一种抗原)。
数据共享,把握精准医疗的趋势
“TCR介导的免疫治疗代表的精准医疗是未来的一个趋势。”不过李懿认为,“这领域还有很多未知,需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去做。”
采访中,李懿提及正在开展的“疗效伴随诊断”,即在治疗患者的过程中,同时对其进行不仅限于免疫状态、肿瘤状态的综合分析。李懿称,在全面的分析后,选择到底是用CAR-T还是TCR-T,亦或者是其他免疫制剂等疗法,这才是合理且科学的。
换言之,免疫疗法作为一个系统工程,要想达到疾病的治愈,必须要结合多种信息来考量。无论是免疫检查点抑制剂、CAR-T、还是TCR-T,这些都是完善系统治疗的一块块拼图。问题在于,如何做到对这些信息的高效处理?
单个医生的能力总是有限的,需要借助AI工具,理论上AI可以对每一个病人进行个体化治疗方案的匹配。站在药企的角度,对于全球市场的信息来源,当然也不能仅依靠与临床医生的合作。
根据李懿的想法,AI模式并不是“点”的模式,即一个分子一个药物来设计,而是一种“面”的模式,即利用AI来对整个免疫系统,或者是整个疾病来进行数据分析。
“利用AI来开发新药是很重要的,另一方面,对人体的整个系统而言,AI的角色也将是至关重要的。但由于后者的复杂性,目前暂且还未有相关的工作开展。”不过,李懿相信,这在将来一定会实现。
在此之前,还有另一问题需要解答:怎样数据共享,或者说如何安全共享?
一方面是出于药企、科研机构对自己利益的保护,另一方面也存在对数据价值认识不足的情况,两者共同增加了数据共享的协同障碍。事实上,大至整个行业,小至药企研究,良好的共享机制益处颇多,只不过我们亟需搭建起一个有效且安全的共享机制。
“欧美有很多这种社会团体,他们的数据体系非常有价值,包括我们团队,有时候也需要从他们那里找数据。”李懿表示,中国有这么庞大的基数,有很多潜在的数据,如果重视起来,对药物研发和疾病治疗都很有帮助。
可是一旦共享了,会不会导致严重的同质化?数据好,结果大家蜂拥而至。
“不是说重复别人的东西就有多耻辱,而是它导致了一种极大的社会资源、人力资源和财力资源的浪费,一种好的共享,应该是我看到你做得好,我在你的基础上继续优化它,这样的接力才是促进整个行业快速发展的基础。”李懿回应道。
数据分享立足于各方的配合,另外,李懿还呼吁,政府监管部门一定要重视建立安全机制,否则即使形成了资源互通的渠道,行业也不会参与进来,导致形同虚设。
打通产学研,孵化有价值的原始创新
聊到再次全身心投入广州生物院的研究工作,李懿显得驾轻就熟。但怎样加快成果的落地,推动创新的转化,他坦言,这背后还得进行更多的跨界合作。
实际上,过去这些年,李懿带领团队实现了多个项目的对外转让。而就在近期,李懿为手头一个不错的产品找了一个“好东家”。
“是杭州一家做细胞免疫的Biotech,我给他们的定位是新一代免疫治疗。”李懿介绍说,“而这个成果在早期阶段由广州生物院这边做了很多工作,不过我相信,在他们那里,项目肯定会有一个更大的发展。”
虽然没有全职创业的经历,李懿对于企业的成长有着长期思考。在分析了不一而足的案例后,他总结,一个公司之所以能发展起来,很大程度上是依赖早期的研究。他把这个研究比作地基,只有在地基牢固的情况下,百丈高楼才能快速拔地而起。
李懿觉得,广州生物院更多是在给产业界做铺垫。与此相似,李懿也在任职的广州生物岛实验室研发新的方向,这同样是构成产业创新的一个部分。
至于未来的拓展和研发方向,“建立可及性更好的TCR产品是主干线,但不限于此”,李懿及其团队“还会搭建其更多的平台,期待可以为行业提供一个工具箱,多种选择”。
不过也需要注意到,现实的另一面是,如何做到真正的差异化?以CAR-T疗法为例,国内现阶段见诸报道的就涉及超过20家企业,进入临床阶段的更是突破40个。但靶点选择上,无论是这些未获批的还是全球已上市的,靶向CD19仍是主流。
从机制上看,选择CD19作为靶标,部分因为它在B细胞白血病和淋巴瘤中频繁表达。但这不代表其他方向不无可能,2月底传奇生物BCMA CAR-T疗法获FDA批准上市,即是例证之一。
“差异化一定要注意市场定位。资本是要创造利润的,而利润的创造归结于你的产品要对社会有贡献,所以做差异化,一定要瞄准问题的痛点来做。”李懿认为,如何找到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,同时结合自己的长处进行创新合作,将是细胞基因治疗行业的一个母题。
除了靶点的差异化价值,提高疗法可及性也是一个值得努力的方向。
“你别看复星的CAR-T可以卖到120万,等到做的人多了,会有更多疗效差不多,价格还比你低的产品来和你竞争。市场都是很现实的,不讲创新肯定是不行的。”李懿补充说。
只是换个靶点、换个分子可能远远不够,研发人员还需要跳出既有的圈子,探索新的可能。
但李懿也承认,“这很困难,因为这是真真切切检验你是否具有创新能力”。他很欣赏颠覆航空领域的SpaceX CEO马斯克:“我相信,细胞基因治疗行业,也可能在将来出现类似于马斯克这样的人,内部也好,外部也好,都会带来很大的改变。”
新冠疫情使得一些技术得到突破性进展,比如mRNA疫苗。李懿表示,细胞治疗在时机成熟的时候,同样会提供更多的可能性和想象力。
“细胞毫无疑问是未来治疗手段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,它作为活体的一个组成单元,能够实现各种人体的功能。”李懿进一步解释,“中草药、化学药物,包括手术都是一种外部的治疗手段,直到我们这个时代,才发展出使用人体自己的单元来治疗疾病,这是科学的一种跃进。我相信细胞治疗具有治疗各种疾病的一种可能性。”
他同时期待,各个部分相辅相成,共同推进一个领域的发展。比如,专门做细胞免疫的人,需要分子生化、蛋白质工程的平台助力,这些组成部分的创新有望对细胞免疫产生新的优化。反过来,专门做抗体工程、蛋白质工程的人,进入到细胞领域后,或许也会带来不一样的思考。
“大家从不同的角度往上推,一定是这种形式才会成功的。”李懿最后总结说。
责任编辑:七斤
来源 | 药智新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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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握趋势,孵化创新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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